冰河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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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捕手【七】無罪與罰 (part 1)


坐在自助餐店裡的阿茶,向上盯着電視螢幕,內心的酸澀與自己不想承認的寬慰湧上心頭。

她記得,這女孩還記得。

畫面上的煙火,在她的臉上,就如去年一樣。



後方三名女孩嘈雜的交談傳入他的耳中。

「妳有沒有覺得那個女的很眼熟?」

「唔…好像有耶,是不是二班那個叫什麼倩的…」

「邱巧倩,就是聽說跟陳老師——」

「咦咦?妳們在說誰?」

「就去年突然爆發出來的那個,記得嗎?」

「是她喔!師生戀——」

「妳講那麼大聲要死了喔!」

看來他還走得不夠遠,他離過去還不夠遠。



女孩們繼續交談着去年轟動她們全校的那件醜聞。

「那時知道是那個陳老師時,我超驚訝的,完全看不出來他會做這種事。」

「妳什麼超驚訝,妳是超嫉妒吧,妳根本就暗戀他。」

「哪有啊,妳才暗戀他勒!」

「嘿嘿,妳暗戀他,我就告訴妳一個秘密,讓妳幻滅,哈哈哈!」

「那時我早就幻滅了好不好…不是啦!就說我沒有暗戀他啦!妳趕快告訴我是什麼秘密~」

在場有意聽這個秘密的人只有這三個女孩,她們還是要頭靠着頭,肩併着肩,勉力壓低氣音對談,不時夾雜着嘻笑與驚嘆聲。



趁着她們低頭交談時,阿茶起身,將殘羹剩飯倒入垃圾桶,邁出自助餐店。

他根本不用坐在那邊聽她們聊的天大秘密,他完全知道她們在講的是什麼秘密,只因他就是秘密本身,他就是『陳老師』。

太近了,他的過去近在咫尺,近得令他窒息。縱然他不可能淡忘他的過去,但他自身的情緒已沉澱,只是被旁人提起時,別人的觀感還是給了他巨大壓力。

一年前的他是怎麼樣也想不到,那總在他身邊綻開甜甜巧笑的清純女孩,竟會將他拉入闇黑的悖德深淵。

他已不記得自己是為什麼會作出,喜歡上自己的學生這種絕不可為之事,人真的很奇怪,人基於求生的本能,理應會趨吉避兇,會作出明知單有虎,偏向虎山行之事,靜水知曉了他的事之後,只露出一臉不解的神情。

現在回想起來,她自然是無法理解,脆弱的人類為什麼會飛蛾撲火,甘於毀掉自己。



他是女子高校中屈指可數的年輕男老師,物以稀為貴,公豬賽潘安,他不是什麼美男子,但身形歆瘦,斯斯文文戴副眼鏡,這種類型的男性往往很受年輕女孩歡迎。

這些女孩跟他的妹妹雅芊年齡相仿,他與她們輕易地打成一片,她們以期中期末考的好成績拗他請喝奶茶、看電影等等,他也總是慷慨解囊。

在他求學的年代,老師和學生是不可能如此親近的,但現在這年代,老師還得上部落格跟學生交流,留電話給學生,老師與學生的距離拉近許多,常有學生傳簡訊給他,跟他閒聊,巧倩就是他來電簡訊中的常客之一。他和她講話特別投機,相處久了他發現自己在講臺上,會不自覺望向她,她每每能察覺他的眼神,而對他眨眨眼,欣然一笑。



去年他帶學生們去霧隱河畔參加仲夏煙火節,年輕女孩們清脆嘹亮的嬉笑伴隨着夏季煙火,那是青春的聲音,從她們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那是青春的氣味。看着她們,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唸高中時的年少往事,不覺莞爾。

所有的女孩們都在指着夜空歡呼,他注意到巧倩卻忽然拿起手機,低頭按了幾下之後,用雙手捧緊了手機,抬頭望天,作出合十祝禱的模樣,口中唸唸有詞。

才正在納悶,口袋裡的手機傳來震動感,他掏出手機,點開螢幕,呼吸一滯。

「老師,跟我交往吧。」



那年的煙火,一直是在她的臉上,璀璨輝煌。

絢目的七彩光亮被黑夜吸收後,只留下漫天灰煙,最終連灰煙也消散在風中,讓是風的,終歸都得隨風。

女孩緊握着手機,對煙火虔誠許願,手機在熱烈的火炮聲和人群的喧譁聲中靜默,直到花火熄滅,灰煙隨晚風而逝,她終於放下手機,卻依舊仰望夜空,只為不讓淚水滑落。

尚未萌芽的青澀戀愛,隨晚風而逝,女孩燦爛的巧笑,隨晚風而逝,過往的歡愉回憶,隨晚風而逝,他企圖伸出手去抓住什麼,卻只有寒風自他指間溜過。

照亮夜空的花火消失後,無盡的黑夜悄然降臨,濃得鬱在他的胸口,滲入他的心肺,再也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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