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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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捕手【七】無罪與罰 (part 7)




他不敢跟大學同窗和友人聯繫,同事和學生也離他遠遠的,在背後笑他是變態教師。他想起以往幾次參與同學會,沒來的同學的相關八卦都被與會者傳頌,基本上大多不是好事,當時他抱持着看熱鬧的旁觀心態,事不關己,而且在一片不景氣中一次就考上錄取率年年創新低的教師甄選,年紀輕輕就捧穩了鐵飯碗,羨煞多少人,他在人前抬頭挺胸,暗自瞧不起那些畢業後不如意甚至仍舊失業中或還是打工族的昔日同儕。

同學會他是再也不能去了,一想到自己將會成為往後同學會中的共同話題跟笑柄,他的心就陣陣刺痛着。

身在蛛網般密密麻麻的人際關係網中,以為自己與所有人密不可分,缺他不可,但在自己被排除在這個人際網以及這個社會之外時,他才忽然覺得,以往這所有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及承載的多少回憶和歡笑淚水,仿彿都是假的,不然為什麼能那樣輕易地消失,無蹤地那樣徹底呢?

他於誰都無所謂,誰於他也無所謂,他到底算什麼?

與自己相關的人都與自己斷了聯繫,等到再沒有人記得他是誰,知道他是誰的時候,他還算是存在嗎?

人無法獨活於社會之外,而身為一個成年人,沒有了錢,沒有了工作,在旁人眼中以及在社會的標準上,根本沒資格當人,不要說人了,他就什麼也不是,餓死在路邊,路人只會視而不見,當作看到一坨屎、聞到一聲屁,也只是讓清道夫嫌麻煩的大型垃圾,無法資源回收,於這個世界一點貢獻和價值也無。



他就這樣邊走邊思考自己似乎本來就不存在的剩餘價值,隨意在石梯上坐下來,逆風點菸。餓了一整天的他,來到這裡發現這小城鎮的居民幾乎可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華燈初上正值晚餐時間,絕大部份的小吃店竟都打烊了,兩三間燈火輝煌的觀景餐廳,顯然不是現在的他有能力進去消費的,當他發現自己竟依依不捨地瞪着門口的菜單不住吞口水時,才醒覺自己還活着。

沒錢吃飯他只能抽菸,讓嘴裡有些東西,讓煙進入身體裡,徒勞無功地消弭空虛感。渺渺人煙中三兩路人經過他身旁時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移開,還不時露出嫌惡的臉色,他低頭一看,見到了自己襯衫上的污垢,也在沁寒的山風中聞到了身上的臭味,想起方才在臭水溝邊,說不定臉上也被自己扔入臭水溝的私人物品濺起的水花噴上些許污泥水,他想自己在路人眼中,大概就是個跟觀光景點格格不入的流浪漢。

本以為餐風露宿的日子與自己很遙遠,沒想到自己瞬間就跟每次他在路上經過深感嫌惡的遊民一個樣了,自己已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了,一想到自己已降格成在社會底層蠕動的糞蛆與殘渣,不禁悲從中來,但又想將這樣可悲到了極點的情緒隔絕於自身之外,而感到十分矛盾。

他很想自嘲地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一般看待這樣可笑的悲劇,幾乎扔掉了所有與他相關的私人物品而已孑然一身的他,很想灑脫地當作自己是出發去流浪,自繁忙的汲汲營營的五斗米人生中放自己一個長假,去尋找人生的目標和啟發什麼的,可是他根本不想流浪,他想存在,他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他根本不想當自己呀!

焦慮,如烈火一般瞬間自他的腳底往上竄起熾熱的火苗,灼燒得他腦門發麻,宛若置身火場般窒息,渾身卻又宛若墜入冰窖,掌心與腳底的冰冷無溫、不住滲出的冷汗以及令他不安的虛浮感,讓他無可遏止地震顫與懼怕。



就在此時,勉強能止住他的焦慮、讓他有所依托、唯一能轉移他注意力的菸,眼見着快燒完了,眼見他最寶貴的財產幾乎就要消失殆盡時,他見到一名氣質優雅的少女自石階底層拾梯而上。

及腰的褐色長捲髮迎着山風輕揚,高掛在一戶戶這沿着山壁而建的灰樸樸的古實店家面前的紅燈籠,將紅橙橙的燭芒映在她端麗如洋娃娃般的白皙臉蛋上,他剎時間像是見到撩動的火舌在皓白亮潔的雪地中燃燒。

一襲酒紅色的洋裝裙擺隨着她勻稱有致的美腿起伏擺動,隆起的胸脯引人暇想,他對於自己已萬念俱灰離死只有一步之遙,竟還竄起了猜想她的罩杯尺寸的念頭,就覺得男人真是可以全身都死光了,就只有色念永不止息,宛若跟呼吸同步,就算再老再沒有能力,只要還有一口氣在,色慾就會存留於心中,也就是這份色念才會讓自己墜入萬丈煉獄,他對自己昔日同窗和那個引介者固然感到憤怒,但動念並採取行動的的確是自己。

這名美好得像是恰好墜入凡間的天使,竟走到他跟前,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就跟她自身的存在一樣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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