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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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捕手【七】無罪與罰 (part 13)




他道歉,他萬分誠摯地道歉,幾乎要向她下跪;他乞求,他砌而不捨地乞求,幾乎是泣血淌淚,他無處可去,他不能失去最後的容身之處,如果他連唯一一個與這個世界的連結都沒了,他將完全喪失活下去的動力。

良久後他聽見她拉開玻璃窗發出的聲響而抬頭,捕捉到了她眼裡閃過的微光,留在她空無的眼瞳中,在這涼薄的凌晨時刻,初曦浪潮自窗外湧入,撩起了她的髮稍,將掉在地上的名片吹入房間角落,她是憑着那張名片才找到『YUME』的。

令他十分意外地,她回心轉意,讓他留下,要他在這即將開業的心理治療事務所工作。他從未擔任過心理協商與醫療相關職業,對這個領域一竅不通,但他只求自己能幫上她的忙,發揮作用,能夠被她需要,不會被她捨棄。

「我從不拋棄我的部下。所以…我不會趕你走。」她莞爾。她微幅上揚的嘴角,笑意幾不可聞,但沒逃過他的眼睛,而且就如與她初相識那一夜他從她眼裡感受到的,那樣稀少但確實存在的溫暖關懷。

「相信你自己…相信我。」在他抵不住睡意而喪失意識前,聽見了她那樣說,那是她給予的堅定承諾,她體內蘊藏的蓬勃能量,不只是以她那比常人來得強健的力氣展現出來,她強大到足以在旁人前頭擋住風雨與諸多打擊的絕對信賴感,綻放出讓人安心的氣場。



這份沉入心底的安詳,定住了他內心幾欲衝撞而出,那不受控制的狂魔,尚未得以消弭,卻使他漸能與之抗衡。

直到她不在了,還給了他尚能倚賴的穩定錯覺,雖然她違背了她的承諾,擅自撇下了他這個病患離去。

在醫院被吸血鬼攻擊的那一夜,他在喪失意識後看到的奇怪景象,讓他察覺了她的奇特身份,那晚後她就此離開他的人生,在人海中消聲匿跡。

她為什麼非走不可?是什麼帶走了她?還是她絕不能讓他發現她的身份,所以一旦他知曉了,她就必須離去?



她的身份是一名天使。天使,上帝派來的使者,傳達神諭,神聖的存在。它們頭上頂着發亮的金色光環,張開華美的潔白羽翼,高高地自由翱翔在九重天之上,終日雙手撥弄小豎琴,快樂的謳歌。它們是亙古留存於世的超自然存在,與天地同壽,見證人類的誕生與滅亡,合力守護這個世界,在審判日到來時,檢視審度衡量億萬人類的善惡,在人類滅亡後,依舊存在於世間,擁有永恆不滅的生命。它們能操縱構築成天地的自然元素,故此能量源源不絕,水、火、風、塵土、雷電皆任其掌握,是人類無法想像的強大,遠遠凌駕於人類能理解的渺小世界之上。

但他從未聽說有人見過天使,就算有他也認為是道聽途說或幻覺,神經病的臆妄囈語,神棍詐騙財色的老掉牙把戲,沒有人相信天使的存在。人普遍敬神畏神卻不見得信神,只因人類無從得知和驗證神是否存在。人類祭神,向神祈求,只是讓人類自己心安的儀式,植於人類基因裡血脈中古老的禁咒,而人世之上的存在是不可能被理解的。

如今他意識到,自己已見到了一位天使,還與它共處了好幾個月,為它工作。

他不禁感到好笑,如此全知全能的強大存在,哪裡需要一個人類的協助了,思及此他才察覺她如此深切又難以被察覺的善意。他嘴上老嫌她是個沒人性的老闆,不但淨丟一堆工作給他,對待病人也是冷血無情,全無溫和與耐心這兩種心理醫師似乎該有的特質,實在不知道她何以委身擔任心理治療師。

他想起她得到的判決,去人間收集一萬個心魔來贖罪,前思後想其中緣由,他才明白過來,她是為了收集人類的心魔才會開心理治療事務所。



憶及在法庭中的記憶片段,站在原告席上的男子勾起了他更多疑惑,那名俊美的黑髮男子似乎也是天使,這樣他就確定了那男子怎麼樣也不可能是他的大學同學,縱然兩人面容相仿。

那名男子站在一棵長滿了晶瑩透亮的紫色葉子的大樹下,吻了一名和她長得好似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少女,那名少女也是天使,這一男一女的天使與她是何等關係,他無從理解,只能感受到一陣苦澀的氣味撲鼻而來,同時有苦鹹的液體自口腔灌入,揪緊了他的心口,令他窒息而又隱隱發疼。

他忽然想起來了,那和他初識她的那一夜,他用摩托車載她下山時,自她身上傳來的稀薄冷香,一種不知名的花香,聞之苦悶鬱澀,他不記得聞過這種花,他決定改天去假日花市走走,尋訪一番。

在他看來,天使不是終日都只是彈豎琴唱聖歌,侍奉上帝,默默眷顧人世,喝仙露吃聖果,在鳥語花香的美麗天堂過着無憂無慮的自在安閒生活嗎?內心的痛苦與悲愴,以及偶然他瞥見的,那深深沉溺於無可名狀的深邃寂寥和傷痛的神情,是從何而來?是因為被捕下獄後受的牢獄之苦?還是因為被判刑?亦或是其它他尚未得知的原因?

依稀記得她在法庭上述說着幾百年前的戰爭,那是他無以了解的事跡,天使跟地獄的惡魔打仗這樣的事他難以去想像,只曉得看來天使的生活不是他所想的那麼簡單,但依舊沒能為他解惑。



說到頭來,他會知曉這些事,都是因為天河,話說天河的身份也令他存疑。當時天河將不知名的事物自他身後插入,他依稀記得自己衝向靜水,張口咬她的脖頸,苦鹹嗆鼻怪味侵入他的身體,他失去了意識,一會後就見到了那棵繁茂的紫色大樹。

聽起來天河似乎知道她是天使,可她不認識天河,天河從何知曉她的身份?天河當時又是將什麼事物插進他後頸,導致他做出攻擊靜水、張口去咬靜水的脖子這等不可理喻之事,話說去咬她的脖子這種行為,就和那些吸血鬼一樣,這使他感到不寒而慄,想到了吸血鬼,讓他一陣心痛,他憶起了雅芊。

在事務所開業的兩個月後,雅芊打電話給他,她考上了這座城市中的一所大學而必須北上就讀,想就近和他同住。自從在父親葬禮上一別,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不知不覺地她成為大學生了,她必須來此上大學,母親只能委託給家鄉住附近的親戚就近照顧,所幸平時彼此也常往來,已有個照應,毋需太過掛心。

開業以來他瓚錢了些工資,打算籍此搬出事務所,不好再打攪靜水,正好雅芊要來,他就去租了間套房,和她共居,她到來的當晚兄妹倆就把話說開了,解開心結,但母親對他依舊不甚諒解。與她共度了幾個月的美好家庭時光,卻被吸血鬼毀於一旦,他籍目前所知訊息來拼湊出他僅有的少許真相後,他認為關鍵在天河身上,而不該說是靜水的錯,但目前靜水和天河都下落不明,人海茫茫,他無從找起。

她們離開了,卻不等同於消失,他對此深信不疑,無論如何,他一定得找到她們,問個清楚。

他渴望再見到靜水,不只是他想知道真相,而是他不願接受她的離去。上帝在他生逢大劫時派了天使到他身邊,在在顯示神是確切存在的,他為此心懷感激,感謝有位天使展開了他看不見的華美羽翼,適時予他溫暖的庇護,暫時遮蔽人生中的暴風雨,他不知道是什麼帶走了她,但他得把她找回來。



就在此時,他聽見客廳的落地窗傳來了刺耳的刮嚓聲,在午夜時分顯得格外清晰,令他寒毛倒豎,驚得他自床上坐起,全身僵直,呼吸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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