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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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捕手【八】粉筆痕 (part 2)




還在思量時,老婦人一把搶過她手上的照片,塞進口袋裡,警戒地瞪視她,她試着問道,「妳是…」

她無法知曉老婦人的姓氏,思考該如何稱呼,人類的稱謂實在太多,又因身份和場合的不同而改變,以多項稱謂來稱呼同一人,稱呼的方式實在繁瑣。

老婦人是阿茶的母親,阿茶姓陳,於是她問道,「妳是陳太太嗎?」

聽到『陳太太』三個字,老婦人渙散的目光一滯,呆愣着望向她。

「陳查爾和陳雅芊是妳的孩子嗎?」

「雅芊…妳知道雅芊在哪?她在哪,告訴我呀!」老婦人聽到了雅芊的名字,目光變得銳利,激動地掐住她的胳膊,着急地詢問。



現在她明白了,阿茶沒有告訴他的母親,雅芊已死亡的事,大概是謊稱雅芊失蹤了。他的母親聽到雅芊失蹤,精神就受到如此嚴重的打擊,如果得知雅芊過世了,難以想像會作出什麼事。

「我不知道雅芊去哪了,但我可以帶妳去找查爾。」

她打算將老婦人帶到阿茶的住處,再悄悄離去,老婦人卻疑惑地皺緊眉心,「妳說誰?」

「陳太太,我打算將妳帶到妳兒子陳查爾的家,給他照顧。」

不知是什麼觸動了陳太太,陳太太痛苦地抱着頭,猛烈地左右甩晃,「妳、妳說什麼?我沒有兒子!」

她不可置信,「啊?妳在說什麼?妳兒子是陳查爾——」

「我沒有兒子!我要找雅芊!帶我去找雅芊!妳、妳是什麼人,妳把我的雅芊帶去哪了?妳對雅芊做了什麼?說啊!」陳太太齜牙咧嘴地向她發出暴吼,奮力地掄起雙拳重重捶打地板。

「妳吵夠了沒?安靜一會行不行?!」陳太太對她的控訴與指責沒有根據,但引出了她的罪惡感,雅芊確實是因她而喪命,她也為此趕走了阿茶,不想將阿茶捲入更多危機當中。她為阿茶一家帶來的諸多痛苦,讓陳太太受到了重大打擊,而精神錯亂,記憶混淆,若阿茶知道母親變成這樣,肯定會更加恨她。

她從不在乎人類怎麼想,但阿茶對她的怨懟與憤恨,像是顆小石頭掉進了鞋子裡,一時怎麼也掏不出來,在腳底輪番滾動,刮着她的腳底板和腳趾縫,這無以排除的鬱苦讓她無所適從,百般不快。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一切都是我的錯。妳的兒子是個很好的人,是我連累了他。」

從來只有維其爾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但此刻的她提到阿茶,卻感到一絲鼻酸,她暗暗納罕於這樣的愧疚心情。

「請讓我幫助妳,我想治好妳,這是我唯一能彌補的。」她握住陳太太的雙腕,阻止她繼續捶擊地板,陳太太的手臂瘦弱地骨頭幾乎要凸出皮膚表面,自然無力抵抗她的握力,雙手微弱地掙扎。

她就目前所觀察到的,陳太太的症狀,作了一番思考。她歸納出陳太太有精神不穩和記憶錯亂的狀況,也有選擇性失憶的症狀。在她將阿茶從『YUME』帶回的那一夜之後,阿茶向她解釋過,他真的如留給她的字條上所述返回鄉下老家。在老家所發生的事情,帶給他過大的刺激,他才會跑回去『YUME』,她因此而了解到他的父親是被他活活氣死的。

所以她姑且推測,陳太太是因對阿茶的失望和憤怒,而選擇遺忘阿茶。

她凝望着牆上的大白板旁邊的一塊小黑板,白板上寫的是案子內容的討論與細節,小黑板上寫的是備忘錄和注意事項,小黑板是這個事務所裡本來就有的,比白板更為陳舊,累積了很多無法完全擦乾淨的粉筆痕,新的舊的字跡被板擦擦過卻無法完全擦去,舊的和新的內容相互交疊,因此變得模糊,兩者都教人看不清楚,不禁讓她聯想到,陳太太的症狀就像是這樣,好似粉筆痕的模樣。



她本想將陳太太安置在事務所中,但夜幕低垂時,室內漆黑一片,陳太太惶然地在黑暗中瑟縮着,讓她想起了阿茶以前住在事務所裡時,曾經抱怨過沒有燈光和床鋪的事。

與阿茶共居於事務所中的那段日子,讓她意識到人類的起居所需比她所想的還麻煩許多,她現在只想得到一個地方可以安置陳太太。

一小時後,天河將她和陳太太領到她家。



「靜水姐,我一個人住,家裡空間多的是,陳太太就住在我這吧。」

「我會每天來看她,為了治好她,可能每次來都得在妳家待很久。」

「沒問題沒問題,靜水姐來我家我當然開心囉!」

這些日子以來跟天河相處,跟天河漸漸熟稔,雖然對天河還是有所保留,但關係比以前親近不少。天河說自己總想要個姐姐,可惜只有哥哥,因此都叫她一聲姐姐。人類的親屬關係和血脈關聯對她而言是陌生的,建立名義上的親屬關係,而且還是跟一個人類,對她而言是意想不到的怪異體驗,但擁有專屬自己的稱謂,建立某種特殊關係,讓她產生了奇妙的親近感。

自從天河開始為她工作後,收取心魔的速度大幅加快,比以前僱佣阿茶時效率高很多,治療和解決的部份依舊都是她負責,不容天河參與,但天河在準備工作和資料蒐集上幫了不少忙,做事很有效率。

在收集跟維其爾相關的不法情資或情報上沒有任何嶄獲,但她相信接受的委託越多,越有可能得到線索。不知道是不是她工作過度操勞,還是身體裡的心魔數量越來越多,近幾個月來收取心魔之後,患者強烈的情緒會完全填滿她的心,讓她越發感到難受,也不時勾起回憶裡承載的同種情緒,不斷產生共鳴,她的情緒累積了一千五百年,同樣的情緒帶給她的苦痛是人類所能感受到的上千倍。人類的生命這麼短,卻承載了如此強烈起伏的多種情緒,可見生命無論長短,都被很盡情地去感受了。

她不應感到疲倦,但她近來逐漸產生了疲憊感,累到一個極限時腦子裡一片空白,開始遺忘一些瑣事和細節,她從來不曾忘記任何事,再如何枝微末節之事她都不可能遺漏,心魔長期腐蝕身體,使體內流淌的滿滿都是遭心魔玷污的毒臭黑血,日漸削弱了她的靈能,她懷疑自己是否能在收取完一萬個心魔的時候,還能撐得一口氣在。



「我外婆生前躺在床上養病時,我常常照顧她,很有經驗,陳太太交給我,妳可以放心,之後幾天我沒去上班的時候,妳要來打個電話給我,我來幫妳開門。明天我沒課,妳什麼時候都能來。」

天河考慮周詳,又向她作保證,她才放心離去。

靜水離開後,天河掩上門扉,笑容同時在門後隱沒。

「走吧,瘋瘋癲癲的死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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